镜中的极狐
一、镜碎
城户真司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一片废墟之上。
四周是扭曲的高楼骨架,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东京常见的灰白色阴云,另一半却是某种闪烁着奇异代码般的荧光绿色,像是有人把计算机屏幕砸碎之后贴在了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既像臭氧,又像燃烧的塑料,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不属于人间的花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V带扣还在,卡盒也好好地插在槽位里。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无双龙的红金色卡背在诡异的光线下依然沉稳。他松了口气。
五分钟前,他还在镜世界里追着一条镜怪物跑。那条怪物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要狡猾,不停地穿梭于镜面之间,从百货商场的穿衣镜钻进去,又从写字楼大堂的玻璃幕墙跳出来。真司骑着龙骑机车的镜版形态追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后视镜里——对,就那么小的一面镜子——那条怪物一头扎了进去,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洗衣机。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趴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后背火辣辣地疼,头盔的面罩上裂了一道缝。
“契约兽……还在吗?”
他试着感应无双龙。龙骑骑士系统的契约镜怪物——无双龙,与他之间有一种精神上的联系,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现在这条线还在,但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隐约能感觉到无双龙的烦躁不安,那是一种被困在狭小笼子里的猛兽才会有的情绪。
“至少还在。”真司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骑士装甲的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些地方嵌进了碎玻璃渣子。
他解除了变身。
镜碎片从身上哗啦啦地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城户真司——一个穿着棕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那种永远也睡不醒的迷糊表情。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到底是哪儿啊?”
远处传来爆炸声。
真司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爆炸的方向——那片荧光绿色的天空正下方——有火光闪烁,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碎玻璃都在发抖。
有人在战斗。
他的脚已经先于大脑迈了出去。
“等等我、等等我——”他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卡盒,“万一是什么怪物……不对,万一有人需要帮忙呢?”
这就是城户真司。永远把“有人需要帮忙”放在“自己有危险”前面。这也是他能成为假面骑士龙骑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最强,不是因为他最聪明,而是因为他是所有骑士里最像“人”的那一个。他会犹豫,会害怕,会犯错,但只要看到别人在受苦,他的双腿就会自己动起来。
他跑过一片倒塌的广告牌,跳过一道裂开的柏油路面,拐过一个弯——
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
二、狐狸
战场上站着五个人。
不——是五个骑士。
真司的第一反应是:好奇怪的装甲。
他们的装甲风格和他见过的任何骑士都不一样。龙骑的系统是生物质装甲与机械结构的结合,镜世界的能量在表面流动时会呈现出某种有机的纹路,像是活物的鳞片或甲壳。但这五个骑士的装甲……
最显眼的那个,通体白色,面罩是狐狸的形状,两只尖尖的耳朵朝后上方扬起,红色的复眼在白色面罩上格外醒目。他的装甲表面光滑得不像话,没有接缝,没有铆钉,像是用一整块陶瓷烧出来的。腰间是一个奇特的驱动器,中间有一个旋转的轮盘,轮盘两侧各插着一个——那是什么?像是某种……道具?上面印着动物的图案。
他的对手是四个骑士,颜色各异——一个黑色为主的野牛形态,一个橙色的像狮子,一个蓝色的像是水栖动物,还有一个紫色的……真司看不清楚,因为那个紫色的骑士已经被打倒在地,装甲上冒着烟。
白色狐狸骑士的动作快得不像话。
他侧身避开黑色野牛骑士的冲撞,顺势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落地时已经换了左手的道具——那个像小玩具一样的东西被他插进驱动器,轮盘一转——
“SET!BEAT!KNUCKLE!”
电子合成的语音从驱动器里传出,白色狐狸骑士的拳头上凝聚出一团肉眼可见的能量,他一拳轰在黑色野牛骑士的胸口,那个骑士直接飞了出去,撞穿了一堵残墙。
橙色的狮子骑士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锯齿刀。白色狐狸骑士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一翻,凭空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像是某种冲锋枪和手枪的混合体,枪身也是白色的,上面有红色的线条。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了橙色狮子骑士的刀身,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把刀脱手飞出。橙色骑士还没反应过来,白色狐狸骑士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橙色骑士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装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蓝色的水栖骑士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同伴,又看了看白色狐狸骑士,犹豫了。
“还要继续吗?”白色狐狸骑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而不是在战斗中对敌人说话。
蓝色骑士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白色狐狸骑士歪了歪头,红色的复眼在白色面罩上看起来像是在笑。
“那就来吧。”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真司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步伐变了。之前是随意而流畅的,像是在跳舞;现在,他的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厘米,膝盖的弯曲角度也更加精确。这不是进攻的姿态。
这是防守反击的姿态。
他在引诱对方出手。
蓝色骑士果然上当了。他怒吼一声冲了上来,武器高举过头——是一个巨大的锚形状的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白色狐狸骑士没有躲。
他举起左臂,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白色狐狸骑士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抬头看着蓝色骑士,红色复眼里映出对方惊愕的表情。
“力度不错,”他说,“可惜太直了。”
然后他右手上的枪顶在了蓝色骑士的腹部。
“MAGNUM:BLAST!”
枪口喷出密集的火光,蓝色骑士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一动不动。
白色狐狸骑士收枪,转身,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倒地的敌人,然后——
落在了真司身上。
“哦?”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还有一个?”
真司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白色狐狸骑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得像是瞬移。近距离看,他的装甲更加精致,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腰间的驱动器还在微微发光,轮盘上刻着一个狐狸的图案。
“你不像是欲望大奖赛的参赛者,”白色狐狸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也不对。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真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来自镜世界?来自另一个东京?来自一个有着十三位骑士互相厮杀的残酷游戏?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编故事。
白色狐狸骑士等了三秒钟,见他没有回答,耸了耸肩。
“不说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真司的胸口。
“——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不管你是从哪来的,回去吧。欲望大奖赛不是你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这种看起来就活不过第一轮的人该参与的。”
真司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让白色狐狸骑士——浮世英寿——微微皱了皱眉。那不是被轻视后的愤怒,也不是被保护后的感激,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理解。
“你是在担心我吗?”真司问。
英寿沉默了。
“谢谢,”真司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刚刚打倒了四个骑士的人说话,“但是,如果这里有危险的话,我就更不能走了。万一还有人需要帮助呢?”
英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你看起来像在找死。”
“那个……也有人这么说过。”真司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秋山——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后来他就习惯了。”
英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见过很多类型的参赛者——贪婪的、恐惧的、愤怒的、疯狂的。但眼前这个穿着棕色夹克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他从未在欲望大奖赛中感受过的。
那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善良。
“随你便。”英寿转过身,朝着废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别挡我的路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这里的怪物——邪魔徒——和你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如果你真的要留下来,至少别在没变身的状态下到处乱跑。”
“你怎么知道我——”
“你的腰带。”英寿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那种款式,我没见过。但你带着它,说明你是某个系统的骑士。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要死,也至少变身后再死。”
真司站在原地,看着白色狐狸骑士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V带扣。
“他注意到了啊……”他喃喃自语,“这个人,观察力好强。”
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比之前的更近。
真司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不管怎么样,先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回去——等等,回哪儿去?镜世界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不对,神崎士郎先生的事情还没解决,而且还有浅仓威那个疯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
他自言自语着朝前走去,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转身跑回去,把刚才被白色狐狸骑士打倒的那四个骑士一个一个扶起来,靠着墙根坐好。
“你们没事吧?”他对着那个已经昏迷的蓝色骑士喊道,“喂?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真司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看了看信号栏:无服务。
“果然……”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终于走出了废墟区域,来到了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上。这里的建筑还在,但墙上贴满了海报——不,不是海报,是某种……广告?上面印着一个卡通风格的白狐,旁边写着大大的标题:
“欲望大奖赛·新赛季开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成为假面骑士,实现你的理想世界!”
真司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假面骑士……实现理想世界?”
他伸手撕下一张海报,翻到背面。空白。
“这个世界的假面骑士……和我想的不一样啊。”他小声说,“我们的骑士,都是为了各自的愿望在战斗,但没有人会说什么‘实现理想世界’……”
他把海报折好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玻璃碎了,里面的饮料散落一地,但贩卖机本身还在嗡嗡地运转,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真司蹲下来,从散落的饮料里捡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到了贩卖机屏幕上的新闻。
是实时新闻,画面是航拍视角,拍摄的正是他刚才走出来的那片废墟。新闻标题写着:
“邪魔徒袭击事件频发,欲望大奖赛参赛骑士成功击退第四波攻势。”
画面里,白色狐狸骑士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剪辑失误。但真司看清楚了——他在追什么东西。一个黑色的、模糊的影子,速度同样快得惊人,在废墟之间穿梭跳跃。
“邪魔徒……”真司念了念这个陌生的词,“就是这里的怪物吗?”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即使在陌生世界的废墟中,他也没忘记垃圾分类。
然后他看到了垃圾桶旁边的东西。
是一个……卡片?
不,不是普通的卡片。那是一张和龙骑的卡片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卡片,但材质完全不同——不是纸质的,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塑料,摸起来冰凉,像是触摸电脑屏幕时的感觉。卡片正面印着一个动物图案——是一只狐狸。
和那个白色骑士面罩上的狐狸一模一样。
卡片背面写着几个字:
“欲望驱动器专用·跃升形态”
真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他把卡片也塞进口袋,和那张海报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
“救命——!!”
一声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寂静。
真司猛地转头。声音是从左边的一条巷子里传出来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十米。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朝着巷子的方向狂奔过去,一边跑一边掏出卡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准确地抽出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卡片。
“变身!”
他把卡片插入V带扣,双手合拢在腰带两侧——
三、龙
镜世界能量从V带扣中喷涌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红色的装甲一层层覆盖上来,从脚底开始,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部、胸口、肩膀,最后是头盔。面罩合拢的瞬间,世界变了一个颜色——红色复眼的视野里,一切都带着一层暖色的滤镜。
假面骑士龙骑,降临。
他冲进巷子的时候,看到了一幕让他血液凝固的画面。
三个人——两个成年人一个孩子——蜷缩在巷子的尽头,面前站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两米高,通体黑色,表面覆盖着某种像是植物根茎一样的纹路,但那些纹路是活的,在不停地蠕动。它的头部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裂口——那个裂口正在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笑。
它的一条手臂已经变形,化成了某种刀刃状的肢体,刀刃上有绿色的液体在滴落。
这就是邪魔徒。
真司来不及多想。那个孩子——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的泪痕在昏暗的巷子里闪闪发光。
邪魔徒举起了刀刃手臂。
“住手——!!”
真司冲上去,一把抓住邪魔徒的手臂。镜世界能量赋予他的力量远超常人,但这条手臂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推开。邪魔徒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转过身来面对他。
它的“脸”——那个多边形的头部——对准了真司。虽然它没有眼睛,但真司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们快跑!”真司头也不回地对着那三个人喊道。
母亲犹豫了一秒——仅仅一秒——然后抱起孩子,拉着另一个成年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跑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巷子里只剩下龙骑和邪魔徒。
邪魔徒歪了歪头,那个裂口咧开得更大了一些,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是牙齿,是某种……根须?那些根须在空气中挥舞,像是在嗅探什么。
“好恶心……”真司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邪魔徒突然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两米高的笨重生物。刀刃手臂从侧面横斩过来,真司勉强用左臂的装甲格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横移了半步,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痕迹。
“好大的力气……”
真司咬牙顶住,右手摸向卡盒。他需要武器——或者契约兽。他抽出一张卡片,在V带扣前一刷——
“SWORD VENT!”
镜世界的能量凝聚在他手中,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刀刃——龙军刀。刀身是红色的,表面有龙鳞状的纹路,刀刃边缘散发着微光。
真司握住刀柄的瞬间,气势完全不同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人。在原本的世界里,他的战斗技巧在所有骑士中几乎垫底。但他有一个其他骑士没有的特点——他不会退缩。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都会站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所有攻击。
邪魔徒再次冲上来,刀刃手臂和龙军刀碰撞在一起。
铛!铛!铛!
三连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真司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喝啊——!”
他奋力一挥,将邪魔徒的刀刃手臂弹开,紧接着一个突刺——龙军刀的刀尖刺进了邪魔徒的胸口。
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溅出来,邪魔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表面的根须纹路疯狂地蠕动着,像是垂死的蛇。
真司拔出刀,后退了一步。
邪魔徒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刀砍开的,而是从内部……绽放了。那些根须从裂缝中涌出来,向外伸展,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但那朵花的颜色是病态的紫黑色,花瓣的边缘有绿色的荧光在闪烁。
真司下意识地举起龙军刀,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但邪魔徒没有再攻击。
它站在那里,身体一点一点地崩解,化为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那些碎片在落地之前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真司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等了大约十秒钟,确认邪魔徒已经完全消失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他解除变身,镜碎片再次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他揉了揉肩膀,那里被邪魔徒的第一击震得还在发酸,“这个世界的怪物,比镜怪物还要难缠……”
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那三个人——!”
他跑出巷子,左右张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海报在墙上哗哗作响。
“跑掉了吗……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靠在墙边。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东西?”
真司猛地转身。
白色狐狸骑士就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腰间,红色的复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真司完全没有感觉到。
“你……你一直在看?”
“从你冲进巷子的时候就在了。”英寿说,语气平淡,“那个邪魔徒只是最低级的杂兵,但你打得……怎么说呢,很有观赏性。”
“……观赏性?”
“嗯,”英寿微微点头,“像是在看一个不会打架的人在拼命打架。”
真司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
“不过,”英寿话锋一转,“你的系统很有意思。镜世界能量……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你的驱动器也不是欲望驱动器,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装置。”
他的目光落在真司腰间的V带扣上,红色的复眼微微眯起——如果骑士装甲能做出表情的话,真司觉得他现在一定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骑士。”英寿说,“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真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我来自另一个东京。那里也有假面骑士,但是……不太一样。我们的战斗是在镜世界里进行的,而且——”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骑士战争”的事情。在原本的世界里,十三位假面骑士为了各自的愿望互相厮杀,只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能实现愿望。这是一场残酷的生存游戏,而他一直试图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杀戮。
“而且什么?”英寿问。
“而且……我们的骑士之间会互相战斗。”真司低声说,“不是为了保护什么人,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每个人都有一个愿望,只有最后一个活着的骑士才能实现它。”
英寿沉默了很久。
久到真司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白色狐狸骑士说了一句让真司意想不到的话:
“听起来挺无聊的。”
“……什么?”
“互相残杀,最后一个人实现愿望,”英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种游戏,设计得也太粗糙了。没有团队合作,没有策略深度,纯粹的消耗战——参加这种游戏的骑士,要么是蠢货,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真司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反驳——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之一。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你呢?”真司问,“你们的欲望大奖赛,又是什么?”
英寿转过身,背对着他。
“一场游戏,”他说,“只不过规则稍微合理一点。击败邪魔徒,拯救市民,获得积分。赛季结束时积分最高的骑士获得实现愿望的机会。”
“听起来……比我们的好多了。”
“好多了?”英寿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天真。任何能实现愿望的游戏,背后都有代价。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而已。”
他迈步向前走去。
“跟我来,”他说,“如果你真的想留在这个世界,至少得搞清楚状况。不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真司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这个素不相识的骑士走。也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需要一个向导。也许是因为他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冷漠的白色狐狸,内心深处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也许只是因为——
“我叫城户真司!”他小跑着追上去,和白色狐狸骑士并肩而行,“你呢?”
英寿没有立刻回答。
“浮世英寿,”他说,“不过在这个游戏里,大家都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
“——极狐。”
“极狐……”真司念了念这个名字,“好酷的称号!”
英寿没有回应,但真司觉得他的步伐好像……轻快了一点点。
四、相遇
英寿把真司带到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入口处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像是某种临时防御工事。但走进去之后,真司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壁上贴满了欲望大奖赛的海报和地图,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指挥部,桌上摊着各种文件和电子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排……武器架?上面挂着各种造型奇特的武器和道具,和英寿之前使用的那些风格一致——光滑的曲面、鲜艳的颜色、电子产品的质感。
“这里是我们的据点之一,”英寿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欲望大奖赛的参赛者可以使用的公共设施。不过现在赛季刚开始,大部分参赛者都在外面刷积分,所以这里没什么人。”
“刷积分?”真司好奇地四处张望。
“击败邪魔徒会获得积分,积分排名决定最后谁能实现愿望。”英寿简单解释了一下,“规则很简单,但竞争很激烈。”
他看了一眼真司的V带扣。
“你的系统……不需要积分?”
“不需要,”真司摇头,“我们的战斗没有积分这种东西。只要和镜怪物签订了契约,就可以变身。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每次变身和使用卡片,都会消耗契约兽的力量。如果过度使用,契约兽可能会……反噬。”
“反噬?”英寿的眉毛——如果他有的话——挑了起来。
“嗯,”真司点头,“镜怪物终究是怪物,不是工具。它们有自己的意志。如果骑士的力量不足以压制契约兽,就会被契约兽吞噬。”
英寿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比积分系统更残酷。”
“也许吧,”真司苦笑了一下,“但我从来没有把无双龙当成工具。它是我的伙伴。”
“无双龙?”
“我的契约兽。一条龙。”真司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它很厉害的,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每次我需要它的时候,它都会来帮我。”
英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人谈论自己的力量——炫耀的、自傲的、贪婪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谈论他的契约兽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暖。像是在谈论一个老朋友。
“你很有趣,”英寿最终说,“城户真司。”
“诶?”
“没什么。”英寿放下水瓶,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个白色的道具——就是之前他插在驱动器上的那种,上面印着一个狐狸图案。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突然问道,背对着真司。
真司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很乱,”他说,“镜世界里到处是怪物,骑士之间又一直在打架。有一个叫秋山莲的人,他是夜骑,一开始总想杀我——当然他现在不这么想了,虽然嘴上还是很凶。还有一个叫须藤雅史的,是 Scissors,他为了自己的愿望不择手段……还有一个叫浅仓威的,他是大牙,那个人是真的疯了,喜欢杀人——”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经历都倒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突然停住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英寿转过身,靠在武器架上,“继续。”
真司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一直想阻止骑士之间的战斗。我觉得,大家的愿望都很重要,不应该通过互相残杀来决定谁能实现它。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你想当和平使者?”
“不是和平使者,”真司认真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秋山莲的女朋友昏迷不醒,他需要赢得比赛来救她。北冈医生得了绝症,他想活下去。手冢大哥——他是假面骑士海鳐——他甚至没有自己的愿望,他只是想阻止这场战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都死了。”
沉默。
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水管滴水的声音。
“手冢大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真司低下头,“他替我挡了浅仓的一击……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因为——”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去了。”
英寿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真司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距离感的轻笑,而是一种……真实的、甚至有点温柔的笑。虽然真司看不到他头盔下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笑容的温度,通过声音传递了过来。
“你果然是个笨蛋。”英寿说。
“又说我笨蛋……”真司嘟囔着。
“但也许是那种——”英寿顿了顿,“——世界需要的笨蛋。”
真司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对了,”英寿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的那张卡片,能让我看看吗?”
“什么卡片?”
“你在垃圾桶旁边捡的那张。我看到了。”
真司一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半透明的卡片。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他有点尴尬地把卡片递过去,“你当时就在附近?”
英寿没有回答,接过卡片翻看了一下。
“这是欲望驱动器的升级道具,”他说,“跃升形态用的。不过你这个版本……有点奇怪。”
“奇怪?”
“嗯,”英寿把卡片翻到背面,指了指上面的纹路,“正常的跃升卡片应该是完全透明的,但这个……你看这里。”
真司凑过去看。卡片背面的边缘处,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镜世界能量适配型·试作01号”
“镜世界能量……?”真司愣住了,“这个世界的道具,怎么会和镜世界有关系?”
英寿把卡片还给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
真司握着那张卡片,手心微微出汗。
“你的出现,这张卡片的出现,还有邪魔徒最近异常的行为模式——”英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所有这些事情,都在同一时间发生。这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英寿转过身,走到桌子前,在文件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欲望大奖赛已经举办了无数届,”他说,“每一届的规则、场地、敌人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每一届大奖赛的背后,都有一个游戏管理员。那个人负责设计关卡、分配积分、判定胜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了一个标记为红色的位置。
“这一届的游戏管理员,有问题。”
真司看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那是一个坐标,标注在城市的边缘地带,靠近一片标注为“旧工业区”的区域。
“你怀疑游戏管理员是把我弄到这里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英寿收起地图,“明天我要去这个地方调查一下。你要不要一起来?”
真司几乎没有犹豫。
“我去。”
“不问问危险不危险?”
“就算危险也得去啊,”真司理所当然地说,“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事,那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刚才说邪魔徒的行为也异常了,对吧?那说明整个城市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他拍了拍胸口。
“而且,你是为了帮我才去调查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英寿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他说,“我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届大奖赛的真相。顺便——”
他走到停车场出口处,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荧光绿色的天空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诡异。
“——顺便看看,你这种笨蛋到底能活多久。”
真司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骑士装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是一只真正的银狐。但真司总觉得,那层装甲下面藏着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英寿,”真司突然开口,“你参加欲望大奖赛的愿望是什么?”
英寿的脚步顿了一下。
“实现理想世界,”他说,“这就是我的愿望。”
“什么样的理想世界?”
“一个——”
英寿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真司差点没听清。
“——一个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
真司愣住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在原本的世界里,神崎士郎创造骑士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他的妹妹。但每个骑士都有自己的愿望——有人想成为英雄,有人想获得永生,有人想报复社会。只有一个骑士的愿望,和英寿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就是手冢大哥,假面骑士海鳐。
那个替真司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英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英寿头也不回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是有我的理由。”
他走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真司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半透明的卡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世界的假面骑士,和原本世界的骑士们,也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着。
真司低头看了看V带扣,想起了无双龙,想起了秋山莲,想起了所有在骑士战争中死去的人。
“这一次,”他小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保护好所有人。”
他走出停车场,追着英寿的背影,融入了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中。
荧光绿色的天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这座城市的废墟与希望。而在那面“镜子”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一双不属于任何人类或怪物的眼睛。
冷漠的。
计算的。
耐心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微微上扬。
“龙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有意思。让我看看,你能在这个世界里撑多久。”
“毕竟——”
声音渐渐消散。
“——这场游戏,早就不是原来的规则了。”
五、共斗
第二天清晨,真司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
他昨晚在停车场的角落里找了一张旧沙发凑合了一夜。虽然条件简陋,但比起他在镜世界里追怪物追到筋疲力尽后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的经历,这已经算是五星级待遇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揉着眼睛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英寿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停车场中央,白色狐狸装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两个人的腰间都挂着欲望驱动器。
“醒了?”英寿头也不回地说,“正好。有情况。”
“什么情况?”真司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卡盒——它昨晚被他放在沙发扶手上,差点掉进缝隙里。
“邪魔徒的大规模袭击,”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说,语气急促,“市中心出现了至少二十只邪魔徒,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这次的规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真司,眼神里带着审视。
“英寿,这家伙是谁?”
“一个从别的世界来的骑士,”英寿简短地介绍,“城户真司,假面骑士龙骑。”
“别的世界?”马尾辫女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平行世界?”
“大概吧。”真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来的,昨天追着一条镜怪物跑,然后就——”
“镜怪物?”黑色夹克男人皱眉,“什么跟什么啊?”
“没时间解释了,”英寿打断了他,“景和,祢音,你们先出发去市中心。我和真司随后就到。”
景和——黑色夹克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了。但是英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又把所有积分都抢光了。”景和的表情很认真,“我也需要积分来实现愿望。”
英寿轻笑了一声。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景和。”
景和和祢音先走了。停车场里又只剩下英寿和真司两个人。
“他们是你的队友?”真司问。
“算是吧,”英寿说,“樱井景和,假面骑士太狸。鞍马祢音,假面骑士娜猫。都是这一届大奖赛的参赛者。”
“他们人好吗?”
“……什么意思?”
“就是——”真司想了想,“他们是那种只想着自己的人,还是会帮助别人的人?”
英寿沉默了一秒。
“景和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想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和你有点像,但比你聪明一点。祢音……她在逃避一些事情,但她本质不坏。”
“那就好。”真司松了口气,笑了。
英寿看着他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听好了,”他走到真司面前,语气认真,“等一下到了现场,你不要冲动。跟在我后面,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邪魔徒和你们那个世界的镜怪物不一样——它们会不断进化,而且会学习骑士的战斗方式。”
“学习?”
“对。你昨天打败的那个是最低级的杂兵,但如果遇到更高级的——”
他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整个停车场都在震动,天花板上落下灰尘。
“没时间了。”英寿转身就走,“变身吧。”
真司点头,掏出卡盒。
两个人同时——
“变身!”
红色的龙骑与白色的极狐,并肩冲出停车场。
市中心的景象比真司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和倒塌的路灯,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至少二十只邪魔徒散布在十字路口的各个方向——不,不止二十只。真司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只。
而且它们不是昨天那种最低级的杂兵。
有一些邪魔徒的体型更大,表面覆盖着金属质感的装甲,手臂上装备着各种武器——有的是刀刃,有的是锤子,甚至还有一只手持着某种能量炮。它们的头部也更加复杂,不再是简单的多边形,而是有了模糊的五官轮廓——没有眼睛,但有了嘴巴的形状,那些嘴巴在不停地张合,发出低沉的笑声。
“这是……”真司倒吸一口凉气。
“中级邪魔徒,”英寿说,语气依然平静,“已经具备一定的智能了。注意那只拿炮的——它的攻击范围很大。”
景和与祢音已经在战斗了。太狸的装甲是绿色和黑色的组合,面罩是狸猫的形状,他手持一把二刀流,动作灵活地穿梭在邪魔徒之间,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娜猫的装甲是粉白相间的,面罩是猫的形状,她的武器是一对爪子,攻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但邪魔徒的数量太多了。
每打倒一只,就有两只新的从废墟中爬出来。
“它们在增殖,”英寿皱起眉头,“这不是普通的袭击。有人在控制它们。”
“英寿!”景和在远处喊道,“太多了!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掩护我,”英寿对真司说,“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个大招。”
“明白!”
真司抽出卡片,在V带扣前一刷——
“SWORD VENT!”
龙军刀出现在手中。他握紧刀柄,冲进了邪魔徒群中。
他的战斗方式和其他骑士完全不同。
太狸是精准而高效的,每一刀都是计算好的,不浪费一丝力气。娜猫是迅捷而灵巧的,在敌人之间穿梭如风。极狐是华丽而强大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倒性的气场。
而龙骑——
龙骑是笨拙而顽强的。
他不会闪避,不会计算,不会预判。他只会做一件事:冲上去,挡在前面,然后用尽全力挥刀。
一只中级邪魔徒从侧面冲过来,刀刃手臂劈向他的头部。真司没有躲——他用左臂的装甲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
右手上的龙军刀从下往上撩起,切开了邪魔徒的胸口。
绿色的液体飞溅。
邪魔徒嘶鸣着倒下,身体开始崩解。
但另一只邪魔徒已经补上了它的位置——这次是那只手持能量炮的。炮口对准了真司,内部有蓝色的光芒在聚集。
“真司!躲开!”英寿喊道。
真司没有躲。
他身后就是景和——景和正在同时应对三只邪魔徒的围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危险。
如果真司躲开了,能量炮的冲击波会直接命中景和。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死在我面前!”
真司怒吼着冲了上去。
能量炮发射了。
蓝色的光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奔而来——
真司在光束到达的前一瞬间,将龙军刀横在身前,用尽全身的力气——
挡。
刀身与光束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蓝色。
真司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刀挡住一条瀑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装甲的关节处发出痛苦的嘎吱声,面罩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
光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真司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手冢大哥挡在他面前的背影。秋山莲沉默的眼神。神崎优衣悲伤的笑容。所有在骑士战争中死去的人。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又是一步。
光束在他面前被劈开了——不是切断,而是被他的意志生生推开。蓝色的能量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当光束终于消散的时候,龙军刀的刀身已经通红,像是刚从锻造炉里拿出来的一样。真司的双手在颤抖,但他依然握着刀。
那个手持能量炮的邪魔徒似乎愣住了——如果它能有这种情绪的话。
真司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冲上去,一刀斩下了它的炮管,紧接着一个回旋斩切开了它的身体。
邪魔徒崩解。
“好……好厉害……”远处的祢音看得目瞪口呆。
景和也停下了动作,看着真司的背影,眼神复杂。
英寿没有看。
他早就准备好了大招。
他的驱动器发出耀眼的光芒,轮盘飞速旋转——
“SET!FINISH!MAGNUM:BOOST!”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邪魔徒群中穿过。每一只被他穿过的邪魔徒都在瞬间崩解,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烛。一道、两道、三道——白色的轨迹在战场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所有的邪魔徒都消失了。
十字路口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燃烧的车辆在噼啪作响。
英寿落地,转身,看着真司。
真司正单膝跪在地上,龙军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他的装甲上有好几道裂痕,左臂的装甲尤其严重,几乎整个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底衣。
“你……”英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诶?”真司抬头,气喘吁吁。
“那个能量炮,你完全可以躲开。”
“可是景和——”
“景和有三条命。”
“……什么?”
“欲望大奖赛的参赛者,每人有三条命。死了可以复活。”英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冲上去硬接?你是不是——”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真司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可以复活啊……”真司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你以为会死人?”
“嗯。”真司点头,“在我们的世界,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复活的机会。”
他撑着龙军刀站起来,身上的装甲碎片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所以看到有人要受伤的时候,我没办法不去挡。万一……万一真的死了呢?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英寿沉默了。
景和走过来,站在真司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景和说,声音有点哽咽,“刚才如果不是你挡下那一炮,我可能——”
“没关系!”真司连忙摆手,“你不是有三条命嘛——”
“但你还是挡了,”景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在不知道有三条命的情况下,你还是挡了。”
真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在他还穿着破损的骑士装甲时显得格外滑稽。
“那个……本能反应吧。”
祢音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真司。
“你真的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你的装甲好酷啊,是龙吗?”
“嗯,是无双龙——”
“好了,”英寿打断了他的话,“闲聊时间结束了。”
他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央,蹲下来查看地面。那里有一个奇怪的痕迹——不是爆炸造成的,而是一个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一米,圆形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工具切割出来的。
“这是什么?”真司凑过来看。
“邪魔徒出现的地方,通常会有这样的痕迹,”英寿说,“但这个……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他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圆形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有人在地下挖了什么东西。”他站起来,“而且挖得很深。”
他看向真司。
“你的那张卡片——‘镜世界能量适配型’——也许不是巧合。”
“你是说……有人利用镜世界能量在制造邪魔徒?”
“不是制造,”英寿摇头,“是……召唤。或者说,融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他把设备对准地面上的圆形痕迹,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系列读数。
“果然,”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这里检测到了微量的镜世界能量。”
“什么?!”真司大惊,“可是镜世界是另一个次元——”
“所以我才说,有人在背后操纵。”英寿收起设备,转身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在那个方向,荧光绿色的天空与地平线交汇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旧工业区的方向。也就是他在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红色坐标。
“真司,”英寿说,“那张卡片还在你身上吗?”
“在。”真司拍了拍口袋。
“等一下回去,我们试试能不能用它。”
“用它?怎么用?”
英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景和与祢音。
“景和,祢音,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和真司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景和警觉地问,“你不会又在瞒着我们什么吧?”
“我瞒着你们的事情多了去了,”英寿面不改色地说,“不过这件事和真司来自的世界有关,暂时不方便透露太多。”
景和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了解英寿的性格——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逼不出来。
“好吧,”景和叹了口气,“但是英寿,如果有什么危险,不要一个人扛。”
“我知道。”
景和与祢音离开了。真司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向英寿。
“你真的打算用那张卡片?”
“嗯。如果它真的是‘镜世界能量适配型’,那它也许能打开连接你那个世界的通道。”
“可是……那个通道的另一边是镜世界啊,”真司犹豫了,“镜世界里到处都是怪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有人在利用镜世界能量制造邪魔徒,那说明镜世界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缝。如果我们打开通道,可能会让更多的镜怪物跑过来。”
英寿看着他,目光平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真司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我们应该先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再决定要不要打开通道。如果盲目行动,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英寿没有说话。
他看着真司,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他最终说。
“喂,我一直很聪明的好吗——”
“不,你只是偶尔能说出正确的话。”英寿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吧。先回去制定计划。明天我们去旧工业区。”
“好!”
真司跟在他身后,解除变身,镜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对了,英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真司认真地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早就——”
“别想多了,”英寿头也不回地打断他,“我只是在做对我有利的事情。搞清楚镜世界能量和邪魔徒的关系,对我的目标也有帮助。”
“就算是这样,”真司笑了,“我还是想谢谢你。”
英寿没有回应。
但真司注意到,他的步伐又变得轻快了一些。
就像昨天一样。
在荧光绿色的天空下,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假面骑士,并肩走在废墟与灰烬之间。
一个是来自镜世界的龙骑,一个是为了实现理想世界而战斗的极狐。
他们的目标不同,信念不同,战斗的方式也不同。
但在这一刻,他们走在一起。
向着同一个方向。
而在地下深处,在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装置正在运转。装置的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球体,球体的表面不断闪烁着镜面般的银色光芒——那些光芒中倒映着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景象,而是另一个世界。
镜世界。
球体的下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极狐和龙骑……”他低声自语,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有意思。两个世界的骑士走到了一起。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呢?”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距离下一波邪魔徒袭击:23:59:58
“让我看看,”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你们能走多远。”
倒计时开始跳动。
23:59:57
23:59:56
23:59:55
在城市的另一端,真司在停车场的旧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莲……别抢我的午饭……”
英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叫城户真司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
某种必然?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真司。
这个人在梦里还在嘟囔着朋友的名字,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
“真是个笨蛋。”英寿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思考。
荧光绿色的天空之下,两个世界的命运正在悄然交汇。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